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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江湖儿女》:在时间的雕塑中留存自我

发布时间:2018-10-13

  ——本文系红网第四届全国大学生“评论之星”选拔赛参赛作品

  贾樟柯说他拍《江湖儿女》,不单为了写江湖,写街头的热血,也要写写时间对我们的雕塑。所以这部时间跨度长达17年的影片,完全是建立在一个“变”字上的。宏观的大局背景下,时代在变,环境在变,体制在变;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,三峡大坝蓄起的水位吞噬了曾经绵延数里的城市,市场经济使什么都企业化了。而在微观的“江湖”里,世道在变,人心在变,情义在变;看似身为“社会人”的来去如风的主人公,其实不过是夹在时代转型的罅隙里的一粒微尘,在这个过程中,有的人随波逐流,任由时间带走;有的人却坚持某种东西,不肯低头。

  郭斌和赵巧巧的身份,在时间的雕塑中发生了有趣的互换。入狱前的巧巧并不算江湖中人,也不懂什么是江湖,她更多的是以一种好奇崇拜的眼光去仰视江湖里的郭斌。当她出狱后,却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江湖身份,彻底变成了一个跑江湖的人,蹭婚宴、骗钱、戏弄摩的司机,但始终坚持自己的江湖道义,在新时代中逆流而上。而郭斌则在时代的剧变中逐渐崩溃,一开始,他是个极具江湖风云气度的人物,痛饮烈酒,快意恩仇,讲究情义。后来的他,努力跟随时代变化发展,跟着“大学生”搞企业化,开发三峡水电站,抛弃了为他坐了5年牢的巧巧,说自己“不再是江湖中人”,最后却落了个惨淡收场。

  贾樟柯在专访里谈到他对“江湖”的理解,江湖是他八十年代的青春记忆里无所事事的街头青年用“情义”二字构建的底层社会关系网。而在赵巧巧出狱后,人心随着时代一起改变了,郭斌对她变心,江湖也“企业化”了,人际关系网的建立不再单纯出于情义,而变成了市场经济体制下更为实际的利益需要。当时代的规则变了,江湖变成丛林,有些人注定被江湖淘汰,有些人却能逆流而上。男女主人公在变革的时代中成长,有很多东西都像烟灰一样飘散了,但总有什么是要保护的,而与时间抗争所余留下来的那一份坚守,便是对自我的留存。

  贾樟柯自述过,斌哥的原型是自己小时候在家乡小镇看到过的一位江湖大哥小东,彼时的小东帅气、仗义、身强力壮,用拳头解决问题,是自己崇拜的对象。后来上大学回家时,他路过一个院子看到一个蹲在门口低头呼噜呼噜吃面条的中年男人,身材发福,头发稀疏,当认出来他就是当年的小东,不禁心生恍惚,感慨时间的力量之可怖。有些人,终究还是被时间带走了。

  “我们都是时间的炮灰”,贾樟柯注视的不仅仅是他镜头里的男男女女,更是我们所有人,我们就是电影里的“火山灰”,经过时间炽热的高温熔解,只剩残渣。但是,经过高温的燃烧,“火山灰却是最干净的”,时间烧不毁的,其实并非残渣,而是我们心中难以磨灭的坚守,留下来的火山灰,反而是最纯粹的。就像尼采说的那句:“凡杀不死我的,必使我更强大。”

  谈到片子的不足之处,《江湖儿女》被诟病得最多的一个地方是——贾樟柯始终在重复自我。不论过去了多少年,他的创作仍然困在固有的那套古旧模式里走不脱。重复的情节,单一的元素,高利用率的镜头,都在暗示着贾樟柯的“无话可说”,他故步自封于自己心中的那个世界,始终走不出。但是,换个角度想想,《江湖儿女》确实是贾樟柯迄今为止格局最大的一部片子,与其说是对旧有模式的重复,不如说是对以往经历的凝练与升华,将过去的种种串联到一起,使之熔铸成为一部更上一层的影片,而这恰恰是贾樟柯对自己的坚守和留存。向自己致敬,而非痴迷的自恋;忠实于自己,并非单纯的复刻。

  我们都是“宇宙的囚徒”,逃不脱时间这柄利刃的雕刻,终究抵不过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”,时间势必会从我们身上带走什么,磨灭什么,但那些坚硬如钻的坚守,却在时间的洗练中,逐渐凸显出来,愈发璀璨。对自我的留存,让我们在强大的造物面前,变得有底气,有信念,哪怕是囚徒,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宇宙。

  文/章淑祺(湖南师范大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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